蕭衍看了我許久,點了點頭:"那就先這樣定了。"
他轉身走向沈婉寧,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。沈婉寧抬手拭淚,微微點頭,那模樣乖順得讓人心軟。
蕭衍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時,柔和得像化開的春水。
而他方才看我時,眼底只有審視和防備。
這副對比,前世我看了三年都沒看明白。如今倒是一眼就透了。
我轉身往回走,剛到院門口,身后傳來一道細柔的聲音。
"弟妹。"
我停住腳步。
沈婉寧快步追上來,素白的裙裾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。腰間那根緋紅絳帶格外扎眼,守孝期滿,她連一天都等不及。
她站到我面前,低眉順目:"弟妹,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我受之有愧。"
"嫂嫂不必客氣。"
"我是真心覺得不妥。"她咬著唇,眼眶又泛了紅,"外頭的人若知道了,定會說我一個寡婦欺壓弟妹"
"那嫂嫂想怎樣?"
她沉默了一瞬,忽然握住我的手,掌心冰涼,力道卻緊得有些異常。
"弟妹,我只想跟你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。"
她湊近我,聲音低得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。
"二郎心里有我,這件事你攔不住的。"
我低頭看著她攥住我的手指,白皙的指節用力到泛青。
上一世,她臨死前也是這樣握著我的手,只不過說的是另一句話——"弟妹,我從未想過要搶你的夫君。"
我抽回手,后退一步。
"嫂嫂放心,我不攔。"
她的眼底快速閃過一絲意外,隨即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。
我沒有再看她,徑直回了自己的院子,關上門的那一刻,才發現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。
前世的沈婉寧,是那個在眾人面前永遠低眉順眼、柔弱無害的可憐寡嫂。
可方才那句話
她笑著告訴我,蕭衍心里有她,我攔不住。
這哪里是什么被逼無奈的弱女子。
分明是一只裹著白紗的狐貍,三年孝期,每一天都沒閑著。
"二奶奶,老夫人請您過去一趟。"
翠屏在門外稟報時,我正對著銅鏡拆發髻。鏡子里的人面色蒼白,眼底一圈烏青,像是大病初愈。
重生回來這具身子并不好。前世這段日子,我日日與蕭衍爭吵,茶飯不思,虧空了底子。
"知道了。"
到了正房,婆母齊氏靠在軟榻上,手邊的參湯還冒著熱氣。沈婉寧已經坐在一旁,正替婆母捏肩,動作輕柔而熟練。
見我進來,齊氏抬了抬眼皮:"阿蕪來了。"
語氣淡淡的,不冷不熱。
前世我跟婆母的關系并不差,至少在兼祧這件事鬧起來之前,她對我還算和善。
但她更疼沈婉寧,那是明擺著的。大兒子戰死沙場,兒媳獨守空房三年,換了誰都會心疼。
"母親。"我行了個禮,在下首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