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,后來宮楠木住了進來,隨后是我。”他記得很清楚,他是十歲時候住進來的,如今已有十年的光景了。宮楠木至今都還在嘲笑他被撿到時的情景,就如同一只被凍僵住的小奶貓,像是剛剛脫了奶的。宮疏聽罷就要去宰了他,每一次都不能如愿。知道他身世的人太少了,宮疏都不知道自己有名字之前是叫什么的。
他是個頗為聰明的混血兒,中英的混血,黑發藍眼睛,當時是只桀驁不馴的野貓,心甘情愿跟了主子之前,還經了一番波折。再后來,他就叫了宮疏。
“前些天我知道了你名字的寫法,原來是‘疏忽’的疏。為什么叫這個名字呢?”她看過宮池若的幾份文件,上面就有他的名字。
“主子取的名字,百密一疏的意思。”精全周密,勿有一疏。說起來也是對他的警告。那時主子還是個少年,如今回首,他似乎也沒有老多少,一如當初,絕代風華的模樣。
原來不回想,時間都已過十年。
正說著話,斜刺里忽然傳來一聲濃艷綿長的笑聲,聲如其人,是個頗具風韻的妖嬈女人。這是個中國女人,穿一襲杏子黃的旗袍,這么冷的天,依然玉立亭亭,外面只裹了一件棕黃油亮的貂皮披肩。白晝雪天之間,她這抹麗色極為奪人。
旁邊宮疏低低罵了一聲,“辛德,這個怪女人怎么來了?”初漓看著宮疏的樣子,像是頗有幾分忌憚。
女人是標志的東方人臉孔,細長美貌,櫻紅小嘴,白皙肌膚。走近看才發現她已沒有那樣年輕,多情的丹鳳眼角拉出了幾絲細皺。她保養得很好,幾乎看不出來。
總之她是個極為動人的女人。
宮疏一臉不情愿介紹道,“她是辛德太太,夫家是瑞士的辛德伯爵。”
初漓不知道稱呼她什么,也隨宮疏喚她一聲“辛德太太”。女人走進亭子里,罵了一句近日的雨雪霏霏,“今兒這么冷的天,都杵在外面干什么呢?”
宮疏皺眉,“我們愿意您管得了怎么著?”他說完又補了一刀,“冷的話,您那屋里富麗堂皇暖氣不停,您進去不就是了?我們又沒請你過來。”
“好你個小崽子,幾日不見這都牙尖嘴利成這樣了。”宮疏還想抬杠,被這女人一句話堵住了,“看來宮池若管教得不夠。”
宮疏聽到他主子的名字自然消停了,敢怒不敢言。辛德太太這才看向藍清川,她就算是剛剛與說話時,眼角余光也沒有離開過宮初漓。
“從哪兒找來這么個姑娘,看著倒有幾分面熟。”她一雙眉毛天生的月朧含情,帶笑時眉尖稍稍上挑,格外艷麗,像舊畫報里的民國貴太太。
宮疏蹙眉打斷了她,“她身子不好,不能吹太久的冷風。我們又剛從南方來,氣候相差很大,感冒了可不行。”這句話有截過話頭的意思,辛德這四十年來什么沒經歷過,自然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。
“那好吧,我們進屋里說話。”她轉了話題,心底的猜測又肯定了幾分。這個女孩子,絕對有問題。她的眼睛里什么也沒有,像被剝去了記憶一樣的空白和干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