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樣的動作明明在過去的十年間,發生了無數次。但這一次,我總覺得林婉的眼神不太一樣。她的目光太直白了,直白而空洞,她好像一個在世間踽踽獨行的旅人。孤獨麻木太久太久,只是萬分之一的時間里透露出,對被愛被填滿的無限渴望。本來這一份振聾發聵的期盼,如果沒有被我發現,或許在明天太陽升起時也就煙消云散了。可是偏偏我發現了,林婉這十年間都不曾展現出的脆弱,竟然在這里,被我精準地捕捉到了。我沒有窺見過這樣的林婉,所以我不知道應該用什么樣的行動面對。下意識地,我逃避了,我試圖抽回手,卻發現她握得更緊了,那是一種無聲的挽留。“裴昭,”她輕聲開口,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,“你能不離婚嗎?”我聞言,心中五味雜陳。從我叫囂著要離婚開始,林婉都是用強勢而不容否定的態度拒絕我。要么指責我沒有資格提離婚,要么以我身邊人的安慰威脅我。這是第一次,她用了疑問句,帶著一絲請求。過去,那些甜蜜與苦澀交織的日子,如同電影般在腦海中回放。我知道,她只是一時不清醒罷了,但我心底還是有一絲期待升起,或許在我們相愛相殺的時光里,她也舍不得我的。我知道這樣想很傻,可是這么長久的時光,我若說,我絲毫不期待愛意來臨,根本是不可能的。就像我之前說的,我這十年間一直在失去,若林婉也對我有一絲惻隱之心,也能間接證明我這十年不太虛度。這么想著,我壓著嗓子問她:“為什么?”她似乎沒有想到我會反問,眼眸一瞬清明了起來,閃爍了下,無所謂地開口:“不離婚,你就永遠對我有救助義務,就像今天這樣。”我自嘲一笑,覺得自己是瘋了,才會期盼林婉不愿意離婚是因為突然發現對我有不一樣的感情。她怎么可能對我有除了恨之外的其他感情。我沒有再說話,只是像以前一般,這么跪坐在地上,用手幫她按揉著穴位,緩解她的疼痛。在我的揉捏下,我感覺林婉的呼吸漸漸平穩,確認她熟睡之后。我站起身,輕輕為她蓋好毯子,然后退到一旁,靜靜地守著她。林婉一夜還算睡得安穩,而我本來打算雨停就走的,卻也支撐不住趴在一旁沉沉睡去。次日清晨。當第一縷陽光穿透窗簾的縫隙,輕輕灑在我的臉上,我緩緩睜開眼。映入眼簾的是林婉寧靜的睡顏。她似乎還在夢中,眉頭微蹙,但比昨夜舒展了許多。我起身,動作盡量輕柔,生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平靜。我走到窗邊,拉開窗簾,讓溫暖的陽光和清新的空氣涌入房間。窗外,雨已經停了,只留下濕潤的地面和偶爾滴落的水珠,宣告著昨夜的雨勢。我深吸一口氣,試圖將心底的復雜情緒隨著這清新的空氣一同排出體外。轉身回到沙發旁,我靜靜地看著林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