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臉是怎么回事?”
看他這么問,吳建業枯井一般的眼睛,閃了閃:“張運勇他們打的,后來抹了點去疤的黑色藥膏,估計是藥膏里的黑色素沉淀......”
段家豪很確定那黑色的藥膏肯定有問題。
“那藥膏是誰給你買的?”
“建業,重要熬好了,你過來喝吧。”
段家豪微微挑眉,看著逆光朝他走來的女人,耳邊的凌亂的碎發都被朝霞暈染成暖色調,可那笑,讓人膽寒,和她娘王秀芝有八分相似。
“謝謝你幫我洗車。”
“不用謝,剛剛吳建業找你借錢了是不是?你不用當真,他的臉我找醫生看過了,不礙事的,不影響吃喝,也不影響干活,就是看瞧有點唬人。”
她笑著用手壓了壓鬢角的碎發:“不過我跟他都老夫老妻了,我不介意這些外在的東西。”
她表現得溫婉從容,像是一個賢惠大度的妻子,那偽善的嘴臉和王秀芝已經有十成相似了。
甚至還青出于藍,畢竟王秀芝可沒有做出來往人傷口撒鉛粉的事情。
“你就這么恨他?”
張秋陽只慌亂了一瞬,極快恢復鎮定:“我愛他還來不及呢,他變成這個樣子,我依舊不離不棄,你見過比我還癡情的女人嗎?”
“你胡說!”段家豪暴跳如雷,他接受不了張秋陽還愛吳建業的事實,“你不愛他,你要是愛他的話,怎么會讓他睡到豬圈?你要是愛他的話,怎么會讓他毀容?”
“讓他睡豬圈是我娘的意思,我也沒辦法,只能晚上偷偷給他留門,我倆一起睡;我讓他毀容也是為了他能永遠跟我在一起,他之前在外面有女人,甚至為了女人要跟我分手,現在好了,他是我一個人的。”
張秋陽像是得了失心瘋一樣喃喃自語:“他只有我了。”
這話倒是沒錯,就吳建業現在的鬼樣子,別說是女人了,就算是母狗都會離他遠遠的。
“那你每天喂他吃泥巴,你怎么解釋?”
段家豪前段時間就聽人說張秋陽每天早上提著籃子去拾泥巴,在生產隊小孩子會通過拾泥巴兌換工分,可現在張秋陽已經是成年人了,根本看不上那一星半點的工分。
直到他今天看到吳建業捧著藥碗,上面飄浮著一層未徹底消化的雜草。
“我樂意,當年他只顧著跟別的女人快活,我從平房上摔下來,一個人在地上躺了一天一夜,肚子里的孩子也沒了,我讓吃泥巴,算是便宜他了。”
張秋陽捏著袖子擦了擦眼淚,覺得自己有點不爭氣,動不動就掉眼淚。
“對不起。”如果他能早一點看清楚自己的心就好了。
“嗯?”她抬頭,腦門上飄過一排大大的問號。
段家豪把滾到嘴邊的話,咽了回去:“這些年,你受罪了,以后就好了。”他伸了伸手想要揉揉她的頭發,被張秋陽敏捷地避開。
那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,像個被踩到尾巴進入預警狀態的小肥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