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柏停了車、放了車凳,蘇明妝下了馬車,透過帷帳薄紗看向宅子。卻見這宅子和京城的民宅絕無兩樣,心中再次感慨小隱在山林,大隱于市朝。如果不是她夢里得到的信息,便是打死她都想不到,傳聞中那神仙一般的荒谷老人,就明晃晃地在白云山莊里生活。門房早得到通知,見約定的客人到,便出來迎接。因為宅邸主人本身也只是管事,所以他的府邸干凈簡潔、不算豪華,規矩不重、下人也不太多。就由著門房將客人主仆,一路迎到了前廳。門房在門口高聲通報,“老爺,客人到?!闭热?、順便看著賬本的白瀾淵,抬眼看了一眼,之后放下賬冊,上一刻還表情認真的臉上,下一刻已滿是商人特有的精明和殷勤。起身相迎,臉上堆滿笑容,拱手道:“想必這位便是蘇姑娘了,蘇姑娘大駕光臨,寒舍蓬蓽生輝。”蘇明妝以示尊敬、摘了帷帽,微微欠身,回禮道:“白管事客氣了,冒昧來訪,實在唐突,還望白管事莫怪。”說著,看了過去。卻見白管事五十五六的年紀,臉龐清瘦,輪廓分明,雙頰微微下陷。他表情看起來像是精明商人,但雙眼卻深邃明亮,好似能洞察一切。蘇明妝認為——先不說此人能力,只說這眼神,也絕非池中物,不愧是荒谷老人的隨從。同一時間,白瀾淵看見蘇姑娘真容時也愣了一下,卻見女子眉如遠黛,似含無盡情思;眸如秋水,仿佛攝人心魄。肌膚如雪,發如墨綢。一襲淡粉色長裙,裙袂飄飄,仿若仙子下凡。她靜靜站立,便有超凡出塵之感,仿佛與周圍喧囂塵世格格不入。他不是沒見過美人,卻沒見過這般美人。更難能可貴的是,女子明明柔媚,但眉宇之間卻堅定有力,一雙眸子也明銳若月。剛剛他說蘇姑娘來蓬蓽生輝,只是隨口客套,但當女子摘下帷帽的瞬間,廳堂好似真的熠熠生輝了一般。白瀾淵驚艷片刻,很快恢復常態,“哪里哪里,姑娘能來,實乃白某之榮幸??煺堊?,來人,上茶?!眱扇巳胱氯艘擦⒖趟蜕闲虏?。蘇明妝捧了茶碗,象征性地抿了一口,“這便是貴山莊最出名的林溪玉露?從前我也只是聽過,未品嘗,今日一嘗果然名不虛傳?!碑斎?,她是在說客套話,哄白管事開心。蘇家人,什么好茶沒喝過?皇上年年收貢品茶,也年年御賜給蘇家一些。她確實沒喝過林溪玉露,不是因為喝不到,是因為更喜歡花茶。白瀾淵立刻抬手召喚下人,“去,把林溪玉露,給蘇姑娘包上兩斤?!薄笆?,老爺。”下人匆匆去包茶了。兩人又客套了幾句,白瀾淵便道:“不知今日姑娘前來,所為何事?”蘇明妝將臉上客套笑意收斂了一些,“小女子知曉白管事事務繁忙至極,平日里諸多要事纏身,卻能在百忙之中抽時間來見我,實在是令小女子感激涕零。不敢打擾管事太多時間,請問……能否借一步說話?小女子最多占用您一刻鐘的時間?!卑诪憸Y本以為姑娘是來談生意,為了山莊的生意,他便見了。沒想到是有求于他,瞬間臉上溫度冷了一些,但看在姑娘容貌實在明艷,又好奇這等姑娘能有什么事,求到他一個山莊管事身上,便同意了。按照女子所說,讓下人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