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周世安是被消毒水的氣味嗆醒的。
他記得最后的情景是那輛失控的卡車,擋風玻璃在眼前炸成蛛網。
此刻鼻腔里充斥著刺鼻的煤油味,耳畔傳來算盤珠子的噼啪聲,木制窗欞外隱約可見黃包車穿梭的青石板路。
"阿安,發什么呆?
"一本泛黃的賬簿拍在面前,穿長衫的賬房先生指著其中一行,"這筆呆賬大掌柜催了三天,今日再核不出個子丑寅卯..."他下意識摸向西裝內袋的手機,指尖卻觸到粗布短打的盤扣。
賬本上的墨字突然扭曲變形,化作熟悉的阿拉伯數字——這是1912年秋的上海,他成了豫豐錢莊的學徒。
門外突然傳來騷動。
幾個穿學生裝的青年舉著"抵制日紗"的橫幅匆匆跑過,后面追著揮舞警棍的印度巡捕。
周世安的目光定在街角那棟巴洛克式建筑,花崗巖外墻上"三井物產"的銅牌在秋陽下泛著冷光。
"讓開!
"馬蹄聲裹著疾風掠過,馬車里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正在看《申報》,頭版赫然是宋教仁在南京演講的照片。
周世安的手微微發抖,那些在圖書館泛黃卷宗里見過的人物,此刻正在他眼前鮮活著。
深夜的油燈下,他蘸著朱砂筆在宣紙上勾畫。
現代復式記賬法與傳統西柱清冊重疊,錢莊暗賬里的貓膩逐漸清晰——某位股東通過關聯商號虛增存銀,再用空頭莊票套取現銀投機日債。
當他把憑證攤在八仙桌上時,大掌柜的鼻煙壺"啪"地摔成碎片。
三個月后,外灘的茶樓里。
周世安望著黃浦江上噴吐黑煙的貨輪,對面的南洋僑商陳嘉庚正用銀匙攪動咖啡。
"周先生說的流水線生產,與福特汽車廠的模式不謀而合。
只是這自動換梭的紡織機..."他掏出懷表看了眼,"德國禮和洋行的代表快到了。
"窗外細雨綿綿,賣報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