剃度:青絲落枷鎖至正西年(1344)十月,皇覺寺的山門在秋風中嘎吱作響。
十七歲的朱重八跪在褪色的蒲團上,住持高彬的剃刀刮過頭皮,發絲混著血痂簌簌而落。
刀鋒過處,露出三塊戒疤——這是元廷新規,漢僧需額外烙疤以別于蒙古喇嘛。
《元典章·禮部》載:“南僧額烙三印,以彰卑賤。”
但刀尖刺入血肉的焦糊味里,還藏著更深的羞辱:-烙鐵形如“奴”字八思巴文變體;-烙疤時需高誦《佛祖統紀》中“眾生平等”章節;-傷口未愈便被派去清掃馬廄,糞尿滲入戒疤引發潰爛,膿血浸透僧帽。
伽藍殿的蜘蛛網懸在菩薩低垂的眼瞼下,香案積灰中埋著半卷《金剛經》,經頁邊注有前朝僧人的血書:“佛不渡窮,唯渡金銀。”
等級:袈裟分貴賤皇覺寺的等級制度比元廷更森嚴。
蒙古監寺帖木兒手持包銀禪杖,杖頭嵌著從敦煌掠來的夜明珠。
漢僧每日需列隊受檢:-**衣**:蒙古喇嘛著赭紅袈裟,漢僧只能穿鼠灰粗麻;-**食**:住持齋飯有松茸煨豆腐,漢僧粥碗里漂著觀音土顆粒;-**住**:帖木兒禪房鋪波斯地毯,重八睡在柴房草垛,跳蚤在潰爛的戒疤上產卵。
某日,重八發現藏經閣的隱秘賬冊:-寺田七成收成上繳蒙古宣政院;-兩成用于賄賂州衙,余下一成中半數換了帖木兒的翡翠念珠;-最后一頁記著至正三年買通人販,將十二名小沙彌賣作鹽礦奴。
---勞作:佛前畜牲道晨鐘未響,重八己開始劈柴擔水。
他的職責被住持稱為“修苦行”,實則是寺廟運轉的底層齒輪:-**寅時**:赤腳踩霜,去三里外山澗挑水,木桶刻著“漢僧專用”;-**辰時**:清掃大雄寶殿,佛像蓮座下積著蒙古貴族酒醉后的嘔吐物;-**午時**:替知州夫人豢養的波斯貓誦《往生咒》,因貓食盆里盛著鮮魚膾;-**戌時**:為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