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風中枯葉,和此刻自己接通知書的手如出一轍。
張秀蘭的驚叫刺破凝滯的空氣。
春林這才發(fā)現(xiàn)汗水己在通知單上暈開墨跡,慌忙用衣角去擦,卻蹭上更多黃褐色的泥漬。
指尖撫過凹凸的校徽紋樣時,記憶如潮水漫過堤岸——無數(shù)個寒夜,母親納鞋底的鋼針在節(jié)能燈下泛著冷光,蟑螂在燈管上投下顫動的陰影,窗縫漏進的北風卷著賬本沙沙作響。
那些被跳蚤咬醒的凌晨,他總能看到母親佝僂的剪影,像株被積雪壓彎的老槐樹。
“今晚加菜!
把那只下蛋的蘆花雞……”張大勇的嚷嚷被驟然爆發(fā)的蟬鳴吞沒。
春林抬頭望向自家瓦房,青灰的煙囪安靜地佇立在熱浪中。
他知道母親此刻定是躲在灶房抹淚,就像三年前那個暴雨夜,她咬著嘴唇把嗚咽悶在洗得發(fā)白的孝布里,任由煤油燈將佝僂的身影投射在斑駁的土墻上。
當報喜的鞭炮聲在村頭炸響時,春林正蹲在溪邊清洗鋤頭。
冰涼的溪水漫過手腕,他忽然想起通知書背面密密麻麻的繳費明細。
夕陽將水面染成血色,幾只綠頭蒼蠅圍著岸邊腐爛的野姜花打轉。
少年把臉埋進掌心,任未說出口的憂慮順著指縫流入溪水,載著零星的淡黃花瓣,漂向云霧繚繞的重山之外。
暮色西合時分,春林揣著通知書繞到后山。
父親長眠的土墳上,野枸杞紅得刺眼。
他摸出兜里焐得溫熱的鐵皮水壺,將薄荷水緩緩澆在墳前。
泥土吮吸的滋滋聲里,他仿佛聽見父親在礦洞深處的咳嗽,混著傳送帶吱呀的聲響,從地底深處幽幽傳來。
“爹,我考上了。”
話剛出口就被山風撕碎。
墓碑上父親的名字己模糊不清,春林用指甲摳去縫隙里的青苔,突然想起礦難賠償金被大伯克扣的那晚,母親抱著存折在墳前枯坐到天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