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平遠則派人送來了不少干糧和一堆防護面具,并百般保證,自己一定會攜手杏林春,日日去城外施粥布藥,救濟難民。
因為急著趕路,眾人的頭發其實都還未曾干透。
情況緊急,也顧不得這些。
披頭散發不合適,大家只是粗略地簪了發,好讓濕發能快些干透。
上了馬車,江元音拿出玉梳,替齊司延梳發。
他頭發亦未干透,放在掌心,青絲似沾了露水般的涼。
江元音邊梳邊開口問道:“侯爺不是說要低調出行,為何向鄭知府亮明身份,不怕打草驚蛇?”
他亮明身份時她便想問的,只是當時還和他堵著氣。
齊司延徐聲道:“撫州下轄六縣,與六縣相鄰的有三城,阿音以為我為何會選在源城歇息一日,再前往撫州?”
“侯爺認為,鄭知府不可能是許家的黨羽?”
“不是認為,是篤定,”齊司延淡聲解釋道:“我們南下途經的每座城,都避開了與許家相關的關系網,每座歇腳的城,都是我出發前便定好的?!?/p>
江元音有些許驚訝,“侯爺遠在汴京,對江南的勢力劃分,如此了解?”
“不然阿音以為我這一年,便是日日在侯府裝瞎扮聾嗎?”齊司延笑了笑,“我自是已做足了準備,才‘病愈’示人。”
齊司延不賣關子,告知道:“鄭平遠出身寒門,祖輩務農,到他這一輩才入了仕途,是入不了世家的眼的,何況他和撫州知府周世恒積怨已久,而周世恒已是許家的人?!?/p>
江元音了然。
其實從源城一開始接納了難民,也有送糧送藥,乃至于派郎中、人手去往撫州支援,上書幾封奏明疫情,便能看出鄭平遠并非欺凌百姓、魚肉鄉里的狗官。
但他也不是不畏生死要與強權硬碰的之輩,被許昌安警告后,便停止了摻和撫州災疫的事。
他只想力所能及地護住自己這一方百姓,亦沒有錯。
如今得了齊司延的命令,想來他“腰桿”能硬挺些,會妥善安置城外的難民。
談話間齊司延伸手拔掉了江元音束發的玉簪,讓她長發披散,更方便晾干。
隨即拿過她手中的玉梳,又變成了他替她梳。
江元音抬手摸了摸他的發,“可侯爺的頭發也未干?!?/p>
“無妨,我還不困,你昨夜未睡,又忙了大半日,發絲干了,才好入睡補眠?!?/p>
齊司延告知道:“我們不會在任何小縣逗留,得直接趕去撫州府城臨川,怕是要坐上一夜的車,待你頭發干了,你好生睡一覺補眠?!?/p>
現在剛過了申時不久,要到臨川得穿過金溪縣和樂安縣,一刻不停地趕路,怕也要到明日清晨才能到了。
江元音會意點頭,她心中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,如齊司延所言,她的確一夜未眠,先前神經緊繃,倒不覺得困,現下松懈下來,只覺得困倦得緊。
她等不及頭發完全干透,懶洋洋地順勢趴伏在他的雙膝上。
齊司延垂眼,視野里是她如瀑的青絲,他的動作越發輕柔,繾綣為其梳發,
玉梳一下又一下,他腦海里都是那首詩。
——宿昔不梳頭,絲發披兩肩。
——婉伸郎膝上,何處不可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