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太監使了個眼色,幾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架住蘇嬌兒。
她華貴的衣裙在掙扎中被扯破,發髻散亂,哪還有半分國公府千金的體面。
沈馨!你給我等著!
被拖出大門時,蘇嬌兒回頭厲聲咒罵:
只要我蘇嬌兒活著一日,定要你血債血償!
聽著她惡毒的話,我心中沒什么波瀾。
昔日,我為魚肉。
今日,我為刀俎。
我倒是多問了一句芳晴。
一旁的太監看四周無外人,這道:
早就死在柴房了,聽說死狀極慘。
太監壓低聲音,眼神里帶著幾分懼意:
蘇小姐命人剜了她的眼睛,十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拔了,舌頭也......割了半截。
芳晴愛美,從前在府里時,總愛用鳳仙花染指甲,再戴上我賞她的銀鐲子,在丫鬟堆里炫耀。
如今十指血肉模糊,連個全尸都沒留下。
我問:尸體呢
太監搖頭:
扔去亂葬崗了。蘇家嫌晦氣,連張草席都沒給裹。
知道了,下去吧。
太監躬身退下,臨走前又補了一句:
對了,聽說死前......她還一直喊著小姐救命。
我突然想起芳晴剛進府時的模樣。
十二三歲的小丫頭,怯生生地跪在我面前,說會一輩子忠心伺候小姐。
又想起她就站在蘇嬌兒身邊,深惡痛絕地指著我:
小姐......奴婢勸過您多少次了,您怎么能做人家外室呢
我閉了閉眼,心中竟無半分快意。
前世害我慘死的兩人,如今一個橫死一個被囚,本該痛快。
可想起芳晴從小陪我長大的情分,只余一聲嘆息。
覺得她下場太慘
莊淮陵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后。
我搖頭:這世上,不是所有錯都值得被原諒,也不是所有悔恨都該得到救贖。
莊淮陵伸手將我攬入懷中,下頜輕輕抵在我發頂。
我靠在他肩頭,慢慢閉上眼。
前世無人救我,今生我亦不會救她。
這世間因果,從來公平。
大婚那日,十里紅妝。
父親也升了官,沈府門庭若市。
我穿著繡金鳳的嫁衣,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登上東宮的花轎。
洞房花燭夜,紅燭高燒,羅帳輕搖。
恍惚間,我仿佛又看見前世的自己——被鐵鏈鎖在陰暗的窯子里,渾身是血,眼中只剩絕望。
而如今......
怎么了莊淮陵察覺到我的走神。
我伸手撫上他的臉龐,指尖觸及真實的溫度:
只是覺得,能遇見殿下真好。
他捉住我的手,在掌心落下一吻:
君心亦如卿。
我笑著撫上他的臉龐,指尖描摹過他的眉骨:
殿下可知,現在這樣,比什么山盟海誓都動人。
他故作不滿道:叫夫君。
夫......君。
話音未落,便被封住了唇。
紅燭淚盡時,我枕在他的臂彎里,聽著他平穩的心跳。
前塵往事如煙散去,唯有眼前人的溫度真實可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