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監們端著酒壺,同慎刑司的首領說明了來意,慎刑司的人便帶他們往水牢走去。
這幾日本就降了溫,水牢里比外面還要冷上幾分。
幾名太監剛進來時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。
等到他們來到水牢最底層,便看到了躺在潮濕稻草上的蕭子騫。
慎刑司的守衛拍了拍牢籠的欄桿,高聲喊:“蕭子騫,醒醒!你的苦日子到頭了!”
蕭子騫聽到這聲音,他身體哆嗦了下,艱難無比地睜開眼朝外面看去。
為首的太監看到蕭子騫那張形銷骨立,滿是臟污的臉都愣了下。
想當初蕭子騫蕭將軍剛從邊關回來的時候,是何等的意氣風發,如今倒是連他們這種閹人都比不上了。
為首的太監出聲道:“蕭將軍,奴才是奉命來將這杯酒給你送來的,快入冬了,你喝了這酒,暖暖身子,就能睡個好覺了。”
蕭子騫在這牢里關了太久,腦子變得分外遲鈍,過了好半晌他才聽明白對方在說什么,又過了好半晌才領略過來這杯酒是如何能讓他睡個好覺。
確實是能睡個好覺了,他在頃刻之間覺得無比輕松喜悅,他想,自己終于能得到解脫。
太監讓守衛將牢門打開,一臉嫌棄地走進水牢之中。
水牢里雖然也備了恭桶,但收拾的并不勤快,好幾日才過來倒一次,且只是例行公事地倒了恭桶,其余的清潔是半點不做的,所以這陰暗不透風的水牢里充斥著一股難聞的屎尿味。
混雜著蕭子騫身上未曾處理的傷口在發炎潰爛后,散發出那股腥臭味,實在是臭氣熏天。
端著酒壺的太監居高臨下地看著蕭子騫道:“蕭將軍,這酒你是自己喝,還是奴才幫你喝?”
蕭子騫出聲道:“不勞煩公公。”
太監松了口氣,將酒壺放到他手邊,催促道:“那蕭將軍就趕緊吧,奴才還得回去復命呢。”
蕭子騫抬著凍僵的手提起那壺酒,半晌未動。
太監催促,“蕭將軍,快點吧。”
蕭子騫問:“這壺酒,是宋瑤枝吩咐送過來的,還是陛下送過來的?”
太監頓時變了臉色,想抽他一巴掌,又嫌棄蕭子騫那張臉會臟了他的手,他怒斥:“蕭子騫,誰給你的膽子直呼皇后娘娘的名諱!”
蕭子騫渾身哆嗦起來,他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,“是,她已經是皇后了。”
蕭子騫仿佛此刻才恍然大悟,他重新問:“這杯酒是皇后娘娘吩咐你們送過來的嗎?”
太監答道:“上面下的令,誰知道是皇后娘娘還是陛下。你問這么多干什么?還是趕緊喝了酒早些上路吧,這對蕭將軍來說也算是解脫,還是蕭將軍想繼續過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?”
“是......公公說得對。”蕭子騫提起酒壺,仰頭將辛辣的酒水倒進嘴里,而后艱難至極地將酒水吞咽下去。
烈酒入喉,一時間卻讓蕭子騫想到了邊關的風沙。
還有昔年與宋瑤枝成親那一晚所喝的喜酒。
仔細想來,那一晚的喜酒是上等的女兒紅,醇香濃厚,沒這般嗆喉,可他那時怎么就覺得那樣難以下咽?
早知道......
可這世上從不存在早知道。
太監們看見蕭子騫喝了酒,便匆匆離開了水牢,趕著回去復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