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。
章臺宮內。
龍榻之上,嬴政的身影在十二旒冕冠后顯得模糊而威嚴。
當南方捷報誦畢,言明贏子夜已率軍攻入百越腹地,正以摧枯拉朽之勢清剿頑敵時,殿內李斯、章邯皆露振奮之色。
“彩。”
嬴政的聲音從珠簾后傳來,平靜無波,卻讓殿內溫度驟降,“李斯。”
“臣在。”
李斯立刻出列躬身,姿態恭謹至極。
“大軍遠征,糧秣為要!此次后勤補給,若再出紕漏…”
嬴政并未說完,但案幾上那杯已然凝結成冰的酒盞,說明了一切。
李斯額頭滲出細密冷汗,重重叩首:“臣萬死不敢!!!”
“此次糧道絕密,臣已規劃新路線,不走靈渠古道,改走漓水支流‘隱龍澗’,雖水路稍險,但極為隱秘,且沿途已加派三重哨卡…”
“不夠。”
嬴政打斷他,“朕要的是萬無一失!”
“章邯,將作少府麾下所有涉糧官吏,全部重新核驗。”
“非常時期,可用非常之法。”
“臣…遵旨!!!”李斯和章邯對視一眼,皆是深深俯首。
很快。
二人離開章臺宮。
李斯快步追上正欲離去的章邯,低聲道:“章將軍留步。”
章邯駐足,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緒:“丞相有何吩咐?”
李斯將其引至廊柱陰影處,聲音壓得極低,幾乎如同耳語:“陛下旨意,章將軍想必已明悉。”
“隱龍澗路線乃絕密,除你我與陛下,絕不可入第四人之耳。”
章邯頷首:“末將明白,黑冰臺會確保路線安全。”
“不。”
李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我要你‘不小心’讓將作少府的人,偶然探查到另一條路線。”
章邯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!
“丞相的意思是…”
“靈渠古道既已暴露,便讓它再發揮最后一次余熱。”
李斯語氣冰冷,“我查到將作少府一個左監最近升遷過快,且與軍中某些舊楚將領過往甚密。”
“我要你假借調整漓江防務之名,讓他‘意外’獲悉,大軍糧草將走‘落星灘’舊道。”
落星灘。
正是與隱龍澗截然相反、且更為開闊易行的一條路。
章邯瞬間明了!
這是要以假情報為餌,釣出可能潛伏在后勤系統中的大魚。
那個左監若真是暗樁,絕不可能放過這等重要情報。
“若他不動?”章邯問。
“若他不動,便算他清白。”
李斯淡淡道,“若他動了…將軍知道該怎么做!記住,要人贓并獲。”
章邯沉默片刻,重重點頭:“知道了,我會處理干凈。”
李斯看著章邯離去的高大背影,輕輕整理了一下袍袖。
陛下對百越之戰勢在必得,任何隱患都必須拔除。
而清理朝堂的蛀蟲,與他李斯鞏固權位,從來都是不謀而合......
......
此時此刻。
將作少府官署內,氣氛凝重如鐵。
章邯按劍立于巨大的漕運圖前,身后是將作少府一眾官員,為首的正是左監柏魯,他低眉順眼,姿態恭謹。
“南疆戰事吃緊,糧秣不容有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