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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緒又飄回十幾年前。
我被推下樓后,疼痛直往骨頭縫里鉆。
路人都嚇壞了,有人伸手想扶我,我卻咬著牙躲開了。
我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,拖著斷了的腿,一步一滑地往警局挪。
整條路上都是我拖出的血痕。
到了警局門口,我抓著門框,用最后一絲力氣說了句:
“我來自首,爸爸是我誤殺的。”
后來,警察調(diào)查了好久,又抓著我問了好多遍。
因為他們怎么也不相信,一個十二歲的小孩竟真的能誤殺一個中年男人。
但我每次都一口咬死,堅定地說人就是我殺的。
因為我知道,若是真被他們查到了媽媽頭上,她肯定沒有什么好下場。
時間久了,他們找不到證據(jù)也沒辦法。
新聞報道也很潦草,只說是我防衛(wèi)過當誤殺了,加上年紀小,也沒追究些什么。
我垂下眼,語氣平靜。
“不然呢?”
“難道你覺得,你這么多年都沒被抓到,還能順利改嫁,是因為警察找不到你嗎?”
說著,我突然冷哼一聲。
“可惜我現(xiàn)在后悔了,若是當時摔下來,我第一時間就去了醫(yī)院搶救——”
“這條腿,應該就能保下來了,以后也不會被人罵瘸子。”
當時被送到醫(yī)院時,我整條腿幾乎已經(jīng)壞死了。
其實當時也不是完全沒有保下來的可能。
可手術(shù)需要很多錢。
十二歲的我,一分錢也掏不出,甚至連個能替我手術(shù)簽字的家人都沒有。
那時候,護士打媽媽的電話打了幾十遍,她也從未接通過。
或許我在那時就該明白,我的出生,不過是她計劃里的一顆棋子。
以前家庭和睦的跡象,都是她為了復仇裝出來的。
她從來沒把我當過女兒,甚至不當成人。
我有母親,卻活得比孤兒更像孤兒。
她攥著我的手微微松了松,只剩下難以抑制的顫栗。
淚水從她眼角話落,砸在我的手背上。
那滴淚很燙,想火一樣燎過皮膚。
我從沒見過她哭,記憶里她醫(yī)院是冷的、硬的。
連當年被父親打得蜷縮在地,眼里也只有恨沒有淚。
她忽然抬手拍我的胳膊,力道不大,可沒一下都帶著抖。
“難道你還想怪我嗎?!”
“若不是你的那個父親他毀了我的家人,毀了我的一切!”
“你雖然是我生的,但也是他的后代,你要我怎么拋開仇恨好好對你?!”
“我這么對你,你也恨我不就好了嗎?為什么要跑到警局替我頂罪?我寧愿我被警察抓了去!”
我看著她發(fā)紅的眼眶,嘆了口氣。
其實她什么都懂,不過是在為自己開脫。
院長和程宜看著面前的我們二人,懵了。
“孟阿姨,小柔你們兩個,以前認識?”
我硬生生扯出一個笑。
“哪里只認識那么簡單。”
“我可是她的“親生女兒”。”
程宜怔了怔,感受到我話里有話。
若不是我親口說,誰會相信心善的院長夫人的親生女兒會過得如此之慘。
斷一條腿,流落街頭,甚至差點被找來的人玷污清白。
這里的每一件事,竟然都是她親手所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