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李金花卻越來越沉默,兒子同丈夫越來越像,只是不敢動手打她,便是起了爭執(zhí),兒子也只會說:“等爹回來教訓你!”
李金花不明白,人人都說生了兒子日子就好過了,女人有了兒子就有了靠山,可她肚子出來的肉,為什么就從來不心疼她?
可她畢竟是在這樣環(huán)境中長大的人,她只能想著,等等就好了,等兒子成了家,就知道當娘的不容易了。
她也從來不抱怨。
抱怨了誰聽呢?村里人只會說她不知足。
倒是夏喬,人人都說夏喬不知足,出了嫁的姑娘還能回娘家,沒被趕出去,還一個勁怨天怨地,可在李金花看來,夏喬活得有人氣,夏喬起碼還怨得起來。
而她,連怨都怨不起來了。
只能熬著,村里的女人,哪個不是熬著?
夏喬其實也不知道城里究竟什么樣,她活到這么大,走過最長的路就是從娘家到婆家的路,回了娘家,爹娘想再把她嫁出去,哥哥和嫂子防賊一樣防她。
哪怕她又要在家做家務,又要下地干活。
“聽說隔壁村就給女娃分地了。”夏喬突然說,“隔壁村村長就不敢把女娃的地給男娃。”
夏喬沉默了半晌后說:“也是,村子那么多,新衙門哪管得過來,還不是和從前一樣。”
“夏喬!”
夏喬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,抬頭朝發(fā)聲的地方看去,然后一眼看到了常來村里的貨郎,貨郎身旁還站著個披著頭巾的老婦。
她和貨郎不怎么熟,但好歹是常來村里的人,也不怕他起歹心,便將鞋墊放到小凳上,自己走了過去。
夏喬走到草叢里,終于看清了老婦的臉。
“陳嫂子?!”夏喬驚訝地瞪大眼睛,她忙左右看看,急切道,“你還回來做什么?!快走!被發(fā)現(xiàn)你就沒命了!”
陳秋菊卻突然伸手抓住夏喬的手腕,她死死盯著夏喬,此時夏喬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突破口了,陳秋菊眼里泛著血絲,近乎兇狠地說:“喬妮子,嬸求你幫個忙,只這一次,以后嬸子給你當牛做馬。”
夏喬被嚇了一跳,她知道一定是大事,不是大事,陳秋菊不會許這樣的愿,但她在瞬息的猶豫后說:“行,那你得帶我到城里去,你起誓。”
陳秋菊忙說:“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在上,倘若喬妮子幫了我,我不遂她的愿,我天打五雷轟!”
夏喬滿意了,村里就沒有不重誓的人。
“啥事,你說吧。”夏喬,“是不是分地的事?衙門要管了,是不是?”
陳秋菊:“不是,不、也算是,總歸都是一碼事。”
夏喬茫然道:“到底是不是,你給個準話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