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瀾拿起筷子,輕輕碰了碰碗沿,清亮的眸子里映著爐火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和感慨:“嗯,第一個年。新年快樂,蘇晚。平平安安就好。”
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地方,此刻的片刻安寧與溫暖,已是劫后余生般的珍貴。
夜幕低垂,遠處宮宴的絲竹喧囂傳來,更顯得她們這排低矮小屋周圍的寂靜。
不能點香燭,蘇晚便找出秀蘭給的一小包素色線香,插在窗臺的雪堆里點了一支,權當是守歲的儀式感。
葉瀾靠著窗邊,靜靜地看著窗外稀疏的燈籠和深沉的夜空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守歲至深夜,困意襲來,蘇晚正打算吹熄油燈,卻見葉瀾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示意她看窗外。
一道修長冷峻的身影,不知何時站在了廊下不遠處的陰影里,負手而立。
深灰色的典簿常服融在夜色里,幾乎難以辨識,但那熟悉的身形和獨特的、拒人千里的氣場——是“顧昭”!
他似乎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,目光投向她們小屋的窗欞。
窗戶緊閉,只有微弱的燭光透出,他不可能看到里面。
蘇晚的心瞬間提了起來:“這大半夜的,還是過年,他想干嘛?又來派活兒?不讓人睡覺了?還是來懲罰咱們‘逾制’點香的?”
葉瀾也面色沉重的搖了搖頭。
然而,蕭徹并沒有下一步動作。
他只是靜靜地佇立著,仿佛只是恰巧路過,又仿佛在確認些什么。
寒風卷起他深灰色衣袍的下擺,更顯寂寥。
半晌,他微微側頭,似乎是聽到了遠處宮宴的喧囂,然后,竟無聲無息地轉身離開了,身影很快消失在宮殿轉角處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“他來干什么?”蘇晚松了口氣,低聲問。
葉瀾沉吟片刻,看著緊閉的門窗:“或許,是看看我們?”
“太嚇人了!”蘇晚縮縮脖子,忍不住又往外看了一眼。
忽然間,她福至心靈:“太監是不是都沒有家人!”
葉瀾眼皮一顫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覺得我勾引他還是有用的!”蘇晚握拳,“而且這個時候,夜半三更,新年伊始,別人都熱熱鬧鬧,只他孤零零一個人——對了,他過來,是不是羨慕我和你能互相陪伴?”
她說著,從床上一躍而下,又翻出之前吃剩下的餃子——
坦白說,剩下的餃子有破的,有丑的,還有只剩下皮的。
畢竟好看的好吃的都被她們吃掉了。
不過,這些到底是親手做的,不是么?
蘇晚快速將剩餃子加熱了一遍,不顧更慘不忍睹的賣相,興沖沖揣在懷里就去找蕭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