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,燼王府地牢。因終年不見天日,潮濕的石壁上爬記暗綠色的苔蘚,血腥氣與霉味交織,像一張無形的網,死死纏住每一個踏入此地的人。
沈昭云被按在一方烏木案前,案上一張雪白的羊皮紙鋪開,墨跡未干,寫著密密麻麻的條款——死士契。
蕭燼臨倚坐在太師椅上,指尖把玩著一柄薄如蟬翼的匕首,刀尖偶爾劃過契紙,發出細微的“嘶嘶”聲,像是毒蛇吐信。
“簽了它。”他淡淡道,聲音里聽不出喜怒,“從此你就是燼王府的‘魘’,生殺予奪,皆聽我令。”
沈昭云盯著契文最末一行朱砂小字:“死生不論,血肉為契。”
她緩緩抬眸,黑瞳冷寂如深潭,映著蕭燼臨那張俊美卻陰鷙的臉。
男人忽然傾身,匕首抵上她的指尖:“不會寫字?那便用血按印。”
刀刃刺入指腹的瞬間,沈昭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血珠滾落,在契紙上洇開一朵赤色花。蕭燼臨卻忽然收刀,轉而掐住她的手腕,將她的手掌整個按在案上!
“不夠。”他冷笑,“我要的不是指尖血,是掌心紋。”
話音未落,匕首驟然刺穿她的掌心!
刀鋒穿透血肉的剎那,沈昭云渾身一顫,冷汗浸透鬢發。可她死死咬住牙關,沒泄出一絲痛呼。
血順著桌沿滴落,在地面匯聚成一小灘暗紅。蕭燼臨盯著她因劇痛而收縮的瞳孔,忽然笑了:“疼就喊出來。”
她抬眸,嘴角竟扯出一抹冷笑,用流血的指尖在案上寫——
【疼的是刀,不是我。】
蕭燼臨眸色一沉,猛地拔出匕首,帶出一線血珠濺在契紙上。他抓起她的血手,重重按向羊皮紙——
“從今往后,你的命是我的。”
血手印烙印在紙上,如通囚籠的鎖扣。
契約既成,沈昭云被丟回偏院。
她撕下衣角纏住手掌,可血仍不斷滲出,染紅了粗麻布條。窗外月光慘白,忽有灰影掠過——是阿蠻的傳信雀,爪上綁著一枚蠟丸。
沈昭云迅速拆開,蠟丸中藏著一片薄如蟬翼的金葉子,邊緣鋒利如刃,葉脈刻著細如蚊足的北燕文——
“三日后子時,醉月樓,燕。”
她眸光微動,將金葉含在舌下。
——燕無瀾在等她。
門外腳步聲逼近,沈昭云迅速毀掉蠟丸,剛躺下,門便被推開——
蕭燼臨立在月光里,手中拎著一壇酒。
“慶賀你新生。”他扔過酒壇,“喝。”
酒液泛著詭異的琥珀色,隱約透出一絲青藍,像是淬了毒。
沈昭云抱起酒壇,仰頭灌下一大口,喉結滾動,咽得毫不猶豫。
蕭燼臨瞇眼看著她,忽然伸手掐住她的下頜:“吐出來。”
她被迫張嘴——舌尖抵著金葉,酒液早已從唇角漏盡。
“聰明。”蕭燼臨冷笑,“可惜試探到此為止。”
他忽然抽出一卷竹簡拋給她:“記住這些名字。我要他們的人頭。”
竹簡展開,七個名字赫然在列,最后一個——
燕無瀾。
沈昭云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。
蕭燼臨盯著她的眼睛,緩緩勾起唇角:“怎么,舍不得?”
她抬眸,眼底無波無瀾,只是緩緩收緊五指,任掌心血滲入竹簡縫隙。
——這場博弈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