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默然無聲,對于這個遲來的消息,并未感到半分意外。
陸潛不笨,在詔獄待了這么多天,也該猜到是誰布的局了。但知道也無妨,本就是你來我往的暗自較量,就算知道了,他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。
裴昭低眸瞧了眼彎眉淺笑的少女,淡聲道:“小公爺快回來了,想必府中會忙碌一陣,我就不多留了。”
這么突然?
宋令儀蹙了蹙眉:“好吧,那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了,老太太擔憂小公爺已久,你還是先把消息告訴老太太吧。”裴昭道。
正值日頭充沛之時,沉悶壓抑多日的國公府好似陰雨放晴,裴昭站在大門口,回眸望了眼府中驟然忙碌起來的奴仆們,旋即登上馬車。
…
午后接到宮里命令放人的消息,玄風不敢耽誤,立馬派下屬去詔獄里提人。
詔獄陰暗潮濕,終日不見天光,褚一舟踏出鐵門的剎那,望著頭頂青天,激動到淚盈滿眶。
“天爺呀!終于出來了!”
“我終于出來——哎喲喂!”
正嚎叫著,屁股猝然被人踹了一下,冷不丁往前踉蹌了好幾步,幽怨回頭:“阿潛,你干嘛踹我?!”
“吵死了。”陸潛冷冷瞪他一眼。
在詔獄待了這么多天,雖不曾受到苛待,但條件終歸有限,既不能更衣,也不能沐浴。陸潛只覺自個兒像行走的渣斗,發酸發臭,哪怕出了詔獄,心情也不見轉好。
帶路的小旗官領他們到正堂簽字畫押。
儲芳館的掌柜和伙計也都從牢里提出來了,經過這段時間的磋磨,一個個變得面黃肌瘦,胡子拉碴,站在門口臺階上,等候畫押放行。
兩刻鐘后,陸潛邁著懶散步伐,跨出鎮撫司的大門。
國公府來接人的馬車還未到,他先看見對街停了另一輛熟悉的青篷馬車。
“那不是裴鑒之的馬車么?”褚一舟驚呼。
奇了怪了,國公府和褚府的人都沒到,這位表妹夫倒是來得快。
陸潛臉色陰沉。
須臾,青篷馬車的車窗被推開,露出半張豐神俊朗的面龐,裴昭偏頭對上那道幽冷視線,神色淡然自若,薄唇微勾:“聽李管事說小公爺的案子查清了,順道來看看你。”
他無聲打量陸潛的狼狽模樣,“看來這牢獄之災不好受啊,小公爺今后行事可得再謹慎些了。”
陸潛咬緊牙關,臉頰狠狠抽搐了下,一股戾氣沿著胸腔直沖天靈蓋,恨不得將這人面獸心的玩意兒徒手撕碎。
二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,無聲對峙,空氣中似有硝煙彌漫。
褚一舟的視線在二人之間來回流轉。
大抵是身體疲累到極點,腦子轉也不轉就說:“阿潛,我好累啊,正好裴鑒之來了,要不咱搭他的馬車先回府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