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廊光影明凈。
宋令儀站在窗外,恰好聽見襄氏說得那番話,瑩白細膩的面龐霎時褪了幾分血色。
其實她很清楚,去岐州不一定非要退婚,但是裴昭想自薦做監御史,就必須要過蕭明夷那關。
思緒紛亂間,堂內又傳來舅舅的說話聲:
“岐州歸降不久,問題良多,這次敢對督郵出手,怕是觸及到他們的利益了。朝廷不能直接用武力解決,鑒之做此決定,也是心懷家國大義?!?/p>
“但是去岐州做官,不一定要退婚啊。兩個孩子都還年輕,婚期推遲個一年半載,也無傷大雅呀?!?/p>
陸探微的話,得到一眾陸家人的點頭認可。
但同樣的話,裴氏夫婦昨夜就與裴昭說過了,哪知他態度堅決,一定要退婚,他們也沒有辦法。
兩家的氣氛一度陷入僵持。
退婚的事,國公夫婦還沒敢告訴老太太,畢竟之前已退過一次婚,這次又退,老太太心里肯定不好受,而且退婚對女兒家的名聲不太好。
所以他們都是抱著勸和心態,希望退婚這件事有轉圜的余地。
就在這個節骨眼上,宋令儀忽然從窗外走出來。
“我同意退婚。”
一眾長輩都錯愕看著站在門口的少女。
王氏面色微變:“你這孩子胡說什么呢,長輩們還在商議——”
“舅母?!彼瘟顑x情緒平靜,眸底一片清明堅定,“不用再商議了,我同意退婚?!?/p>
既然裴昭已下定決心要去岐州,她何不成全他。裴伯母說得對,將他留在京都很容易,可裴大哥的死,終究會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心里。
與其余生都被困在過往的遺憾中,不如放手成全。
“令儀,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?!”陸函之擰著眉頭。
兩家本就退過一次婚,這次再退,京都必會生出風言風語。裴昭已是京都城中最出挑的未婚兒郎,將來再議親,可尋不到這么好的了!
“姻緣講求緣分,既然有緣無分,何必揪著不放?!?/p>
一道沉穩蒼老的聲音自長廊傳進來,堂內眾人大驚,齊齊往門口看去,須臾,便見仆婦攙扶著老太太進來。
“阿母,您怎么來了?”陸探微立馬起身迎上去,面色訕訕,略顯心虛。
“老身若不來,還不知你們一個個膽子都這么大了,連商議退婚的事,都敢略過我這個老婆子?!崩咸克谎?,一張臉沉得能擠出水來。
“哪兒的話,這不還沒退嘛?!标懱轿⒎鲋咸隆?/p>
老太太沒搭理他,只定定看著外孫女,沉聲發問:“令儀,退婚之事,你可想清楚了?”
那雙剔透如琉璃的烏眸掃了眼桌上簽了一半的退婚文書,沒有絲毫猶豫,唯有語氣帶著遺憾:
“鑒之哥哥是有情有義之人,誠如外祖母所說,姻緣講求緣分,他既不想耽誤我,我又何必揪著不放,就當是為了他能毫無負擔地去岐州赴任吧?!?/p>
裴氏夫婦沉默無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