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老。”她問,“那時候,您胖不胖?”
“胖不了。”陳老笑了一下,像講故事似的,慢慢地說:
“那時候,沒有現在這么富裕,蒸一鍋窩頭都能搶光,天天想的就是,什么時候白面饅頭能隨便吃,好日子就來了”
“吃不飽,還得下地干活,餓得很了,就喝點水。”
“她偷偷塞給我一個雞蛋,說是她今天生日,她媽給她煮的雞蛋,她沒舍得吃,留給我”
“我那時候就想,一定要多掙點錢,把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,都送到她面前”
唐安安一邊聽,一邊根據他的講述,判斷他的脂肪含量。
一晃就到傍晚了,畫紙上一位少年的模樣,已經成型。
少年眉毛很濃,眼睛亮晶晶的,下頜線清晰流暢。
和陳老看不出來哪里像,但就是有點像,可能是鼻梁骨的高度,也可能是眼睛的距離。
王然和班長已經把畫交上去了,跟上課似的。
陳老看了兩眼,沒說什么,抬頭對陳超說:“給孩子們再拿點錢。”
“我不用。”班長說,“這幅畫送給您。”
王然也笑著說:“我們老師說,您出錢修過路,架過橋,這幅畫送給您,我們一點不虧。”
“那我就拿上了。”陳老沒再客氣,放下畫,看唐安安。
唐安安取下畫,站起來,交給陳老,“您看看。”
陳老接過來,看了一眼,手開始微微發顫,顫得畫紙都在抖。
“嗡”電話響,唐安安拿出手機,看眼號碼,去外面接通,
”喂,老公。”
“還在美術館?”
“嗯。”
“外面等你。”
“哦,馬上出去。”
掛上電話,唐安安想問問老師還有沒有事,老師和班長還有王然已經出來了。
王然把書包放到唐安安懷里,拍了拍,囑咐她,“拿好小金庫,寶兒,這么多錢,想怎么花?”
“買煎餅。”唐安安抱著她的小金庫,挽住王然的手,往外走。
辦公室里,陳老拿出一張黑白照片,一寸的,應該被泥水泡過,發黃,上面的人,五官完全看不清了。
有點像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。
他捏著照片,手抖得厲害,嘴唇也發抖,自言自語地說:
“太像了,原來網上說的是真的,她真能畫骨頭。小超,幫我約她,幫我約她”
已經傍晚了,西邊的天一片昏黃,正是下班的點兒,馬路上的車一輛接一輛。
程鋒就在門口等著,隨便靠車上,一手插兜,另一只手臂彎曲,舉著冰激凌。
唐安安一眼就看見他了,讓王然上車,送她回家,要不然拿著那么多現金,不安全。
老師正好開車來的,也怕不安全,叫王然和班長上車,送他倆回家。
王然堅決不吃狗糧,麻溜上了老師的車。
唐安安往程鋒那邊去。
程鋒接了她的包,把冰激凌給她,“餓不餓?”
唐安安點頭,先把冰激凌舉起來,遞到他嘴邊,他搖頭不吃,唐安安才舔了口,忍不住把小金庫和他分享,
“老公,你猜猜,我的畫賣了多少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