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州港的夏夜悶熱得令人窒息,咸腥的海風裹挾著魚蝦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。李麗蹲在咸魚桶后的陰影里,汗水順著鬢角滑落到鎖骨,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。三十步外的第三棧橋上,十幾個精壯漢子正從黑帆船上卸貨,他們腳踝都系著紅繩——這是死士的標志,紅繩浸過朱砂和雞血,意味著這些人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。
“鉛封木箱。”冷月的聲音像刀鋒刮過耳膜,她遞來單筒望遠鏡,銅制的鏡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,“看接縫處的藍光。”
李麗調整銅鏡焦距,心臟驟然緊縮。那些看似普通的檀木箱縫隙里,滲出某種詭異的熒光,在月光下像流淌的液態星辰。更可怕的是搬運工裸露的手臂,已經布滿細密的血點,像是被無數看不見的針扎過一般。
“不是藥材”她突然抓住冷月的手,發現對方的手腕冰涼得不似活人,“這是放射性礦物!我在現——我在古籍里見過記載!”
冷月猛地轉頭,月光照出她眼中閃過的數據流般的銀光,瞳孔深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符號在流動:“鈾礦石?他們瘋了嗎?在沒有防護的古代——”
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打斷低語。棧橋盡頭的守衛突然跪倒在地,雙手掐著自己喉嚨撕扯,指甲深深陷入皮肉。月光下清晰可見他皮膚下蔓延的青黑色紋路,就像趙府暴斃仆人尸斑的活體版本,血管在皮下扭曲成詭異的蛛網狀。
李麗懷中的黑玉佩突然變得滾燙,燙得她胸口皮膚發出“嗤”的灼燒聲,一股焦糊味在空氣中彌漫。劇痛中,她眼前閃過現代核輻射警告標志的畫面,還有大學時參觀核電站看到的鉛玻璃防護艙。這些記憶碎片來得快去得也快,卻讓她確信眼前的危險遠超想象。
“所有人退到上風口!”她扯下絲綢袖口浸入身旁的淡水桶,將濕布按在冷月口鼻,“用雙層濕布過濾,別碰任何反光的東西!”
三十丈外的指揮臺上,一個戴著青銅饕餮面具的人正在用夾雜葡萄牙語的倭語呵斥船員。李麗瞇起眼睛——那個身影右手小指缺失的形態,與三年前劫掠過他們商船的倭寇頭目"斷指鬼鮫"一模一樣。面具人腰間掛著一串銅鈴,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詭異的聲響,不似金屬碰撞,倒像是某種生物的嗚咽。
“趙家竟然勾結東海十三島的倭寇”她牙齒咬得咯咯響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此時趙府管家提著青紗燈籠走近貨堆,展開賬本清點。望遠鏡里,“通衢天下各分號投放量”的字樣清晰可見,后面跟著揚州、杭州等七個城市的名字,每個地名旁都畫著一個小巧的骷髏標記。
冷月突然按住她肩膀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:“看船桅。”
黑帆船的主桅桿頂端,懸掛著面繡有奇異符文的三角旗。當海風吹開旗面時,露出的圖案與黑玉佩背面的紋路完全一致——一個由七個點連接而成的星圖,每個點上都延伸出扭曲的線條,像是某種古老的詛咒。
“這不是巧合。”冷月從靴筒抽出碳筆,在記賬本背面飛速演算,筆尖劃破紙張發出沙沙聲響,“七個投放點連起來是北斗七星陣,泉州港是天樞位。他們要用輻射污染制造死城,逼朝廷開放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