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自己那間才租賃不久但布置簡潔溫馨的小公寓,林窈反手關上門,背靠著冰冷的門板,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一路上,她都將自己緊緊包裹在外套里,試圖隔絕外界,也隔絕自己內心那場尚未平息的風暴。夜風很涼,卻吹不散她臉上滾燙的溫度。
她踢掉高跟鞋,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,走到客廳,像一尊失去牽引的木偶,直直地跌坐在柔軟的沙發(fā)里。
室內一片寂靜,只有窗外遠處城市永不熄滅的燈火,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,投進來幾道模糊的光帶。
安靜。
太安靜了。
安靜得讓她腦海里那個畫面、那個觸感,被無限放大、無限清晰——
他突然出現的低沉嗓音、他俯身時帶來的清冽氣息、她受驚轉頭時唇瓣擦過他微涼臉頰的、那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瞬間……
“啊——!”
林窈猛地將臉埋進柔軟的抱枕里,發(fā)出了一聲壓抑的、無聲的尖叫。肩膀因為極致的羞窘和無處發(fā)泄的情緒而劇烈地顫抖著。
怎么會這樣?!
她怎么會犯這種低級錯誤?!
他當時是什么反應?他一定感覺到了吧?但他那公事公辦、毫無波瀾的語氣又好像沒有感覺到!或者,是出于教養(yǎng)的刻意忽略,如果是更讓她無地自容?
完了。她在領導心里的形象,一定徹底崩塌了。從一個或許還算得用的下屬,變成了一個毛毛躁躁、甚至會“不小心”碰到領導臉的蠢貨。
各種負面情緒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,勒得她幾乎窒息。尷尬、懊悔、恐慌,還有一種……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、因那過于親密的意外接觸而產生的、細微的戰(zhàn)栗。
她在沙發(fā)上蜷縮了許久,直到四肢都有些發(fā)麻,才渾渾噩噩地起身去洗漱。
鏡子里的自己,臉頰依舊帶著不正常的紅暈,眼神慌亂,嘴唇……她下意識地用手指碰了碰,那轉瞬即逝的觸感仿佛又回來了。
她猛地打開水龍頭,用冷水一遍遍沖洗臉頰,試圖澆滅那莫名的燥熱。
躺在床上,她以為自己會失眠,卻在高度的精神緊張和疲憊的雙重作用下,意識漸漸模糊。
然后,她跌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。
還是那間辦公室,還是深夜,還是她坐在電腦前。周硯深依舊出現在她身后,俯身,指點屏幕。
她依舊受驚轉頭,唇瓣再次拂過他的臉頰。
但這一次,夢境脫離了現實的軌道。
他沒有直起身,沒有若無其事地繼續(xù)討論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