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次遇見趙岄,是在一家琴樓。
彼時宋珺澤剛剛借用旁人的身份,參加完科舉,閑來無事,便獨自一人四處閑逛,在暗暗觀察京都布防的同時,順便了解風土人情。
路過某條巷道時,忽而有一陣悠揚婉轉,直扣人心的琴聲傳入耳畔,他腳步不由一頓。
那琴聲像一條流動的小溪,在沿途灑滿溫暖陽光,瀟灑又飄逸,叮叮咚咚,每一聲都撥在聽者的心尖尖上。
他聽得正入迷,琴聲卻戛然而止……最后的尾音又急又躁,似被什么東西強行打斷。
“既是出來賣唱的妓子,又裝什么貞潔烈婦?爺愿意碰你,是你的福氣,勸你識相點,否則叫你吃不了兜著走!”
尖銳難聽的唾罵聲隨著風傳入耳畔,他雖不欲管閑事,可想起那靈動豁達的琴聲,到底是皺皺眉頭,踏入琴樓。
站在古琴后面的姑娘,穿著一襲純潔無垢的白衫,眉眼灼灼,比在春日里盛綻的桃花還嬌艷。
面對暴戾恣睢的惡霸,她臉上毫無懼意,只珍惜地收起古琴,輕輕放到旁邊。
那慢條斯理的模樣,幾乎是視在眼前不斷叫囂的惡霸為無物。
擁有這等氣度,她絕非是出身在貧寒人家,需要靠賣藝來維持生計的普通人。
然而惡霸沒他這等眼力,見得不到回應,氣惱地伸手,想輕薄趙岄。
那一瞬,宋珺澤想也沒想,欺身上前反扭住惡霸的胳膊,稍微使力,就把他扔出琴樓。
“多謝公子相救,”趙岄微怔,然后淺笑嫣然地道謝:“不知公子姓甚名誰,家住何方,請容我贈禮致謝。”
“不必。”宋珺澤不想惹麻煩,果斷拒絕。
出手時沒想太多,這會兒反應過來,自然知道她有所倚仗,哪怕他不出手,她也不會受欺負。
他轉身往樓外走。
身后傳來輕盈的腳步聲。
趙岄跟在他身后,他走,她走,他停,她也停,理直氣壯,毫無遮掩。
“姑娘。”他蹙眉回身。
“公子可喚我岄兒,山月的岄。”
她笑靨如花,明眸璀璨,他繼續皺眉。
趙岄恍若沒瞧見他疏遠難看的臉色,很是自來熟地說道:“岄字比較少見,對吧?我出生的時候,有相士說我命格輕,極易夭折,需得用重物壓著,父親便替我取名為岄,因為山很重……對了,公子如何稱呼?”
“澤,雨露為澤。”不堪其擾,他亦隱去姓氏,只告知名諱。
“阿澤,”她非常熟稔地喚著他的名,臉上幾乎瞧不見姑娘家該有的矜持與羞澀:“剛剛在琴樓,你保護了我,現在輪我護你無憂。”
“呵!”他輕笑一聲,眼神嘲諷。
趙岄看著他,依然在笑。
伸手不打笑臉人,他不想再生事,便由著她一路跟到客棧。
本以為趙岄會繼續糾纏不休,哪知抵達門口,她竟停住腳步:“公子近日少出門罷,若有需要,可使喚店小二跑腿,一切費用皆由我負責。”
宋珺澤心中不悅,冷冷瞥她一眼,甩袖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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