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里坐著很多人。
爸媽應該是剛從田里回來,腿上還有泥漿。
爺爺奶奶,大伯和大娘還有一對陌生的母子也在。
那對母子,是大娘娘家的遠親。
兒子有二十四了,看著傻愣愣的。
在鄉下,這個年紀是大齡男青年了。
大娘想撮合我們的婚事。
奶奶聽到了我說要考大學的話,把我臭罵一頓,說我腦子燒壞了。
大娘打圓場:夏夏,你剛是不是喝酒了,說什么胡話呢。
我這外甥家條件好得很,剛起的樓房。你是我親侄女,有好事才想著你的。
對對對,彩禮我們能出三萬!一身絳色紅衣的大姨笑,嫁妝你都不用準備。
奶奶樂呵呵:一看你就是個好人,以后一定會善待我孫女,我這孫女可能干著呢……
大姨上下打量我:就是瘦了點,到時候生孩子怕是要受罪。
我家大強也不小了,我的意思是這月十八咱就先訂婚,倆孩子一起去廣東上班,培養感情,年底就把婚結了。
那時鄉下相親,基本流程就是如此。
訂婚——一起去打工——打工期間懷孕——過年回來結婚。
媽媽訥訥道:夏夏還小呢。
奶奶斥責:馬上十八了,小什么小!
爸爸抽著手卷煙絲,在奶奶兇狠的眼神里保持沉默。
他們軟弱,一貫如此。
我想要的,只能我自己爭取。
我唰地掀翻桌子,對著大娘兇道:他家條件這么好,要嫁你嫁!
你要逼我,我就吊死在你家大門口,看以后誰還敢做你兒媳婦。
這門婚事,不了了之。
大娘在全村宣傳我的惡劣行徑。
婆娘們都說我瘋了:人家正經高中生,天天讀書都考不上大學,她一個中專生做什么美夢呢!
還以為考大學是種白菜,撒上籽就能出苗呢?
奶奶把媽媽罵得狗血淋頭。
最后說:嫁不嫁的由不得她,那可是三萬塊,拿了這筆錢,正好給你大哥把房子裝修一下,大寶也二十二了,早該說媳婦了。
那天夜里,媽媽問我一個中專生怎么考大學。
我眼底燃起希望的光,迫不及待說出自己的計劃。
復讀學校可以接收我,隔壁縣就有個挺有名的學校。
漫長的沉默后,媽媽問:那得多少學費?
一學期三千。
復讀學校是營利制的。
我這樣的底子,其實交足全部的費用,他們都不太想收。
媽媽又嘆氣:這么多錢!
那時候的三千是什么概念呢。
媽媽在街上賣鐵板炒粉,一份就賣一塊錢。
除掉各種成本,一份大概賺三毛。
媽媽掏出一個鐵皮盒子,在昏黃的燈光下,一張一張地數皺巴巴的票子。
這錢,本來是想給你妹妹報奧數班的,現在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