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很激動。柳拭眉有些擔心,但卻并不阻止他用這樣尖銳的說法來與太后對峙。因為,溫和的說法,很容易被對方三言兩語拐過去。在宮里生活的人,個個都是人精,更是深諳說話的藝術,更何況嚴以白在后宮待了四五十年了!嚴以白顯然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,她嘆了一口氣,道:“如今你日子也過好了,有些事,不要去翻舊賬,對你反而是好事!”“或許是。”皇甫令堯說道:“我若不去翻這些舊事,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兒,日子肯定舒坦得多!但……我的心里不舒坦,我一輩子背負著這些忘不掉的過往!”他這么說,其實也是冒險。在乎你的人,根本不會讓你走到這種境地。讓你走到這一步的人,顯然沒有多少人情可講。嚴以白是個什么樣的人,他們也都不了解,確實是鋌而走險!但,不破不立,他們也沒有別的辦法,也不能慢慢來了。跟曲映蓉的戰斗已經拉開帷幕,倘若他們再磨磨蹭蹭、畏首畏尾,怕不是會被曲映蓉先下手為強、掐得死死的!嚴以白沉默良久后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她將筷子放下,道:“哀家不喜歡孫清是事實,但也沒想要她死。”淡淡做了個開場白,她繼續說道:“可這后宮生存法則擺在這里,弱肉強食是定律!事不關己、高高掛起,是旁觀者明哲保身的常態。”也就是說,她承認了!承認了當初的事,她是知情的,只是她選擇了冷眼旁觀!只因為,孫家跟她沒有任何利益瓜葛,所以她犯不上插手。朝臣更迭、后宮興衰,猶如月升日落一樣,都有規律!皇甫令堯身子一動,柳拭眉趕忙又拉住他的大掌。他頓了頓,還是不免激動地道:“哪怕這個人是無辜的?”“不,你錯了。”嚴以白閉了閉眼睛,道:“當一座雪峰爆發雪崩的時候,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!”她朝皇甫令堯看去,眸光銳利地道:“有多大的能力,領多少活兒!選擇進了這里,就應該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!可你母親——孫清,她太圣母了!”聽到“圣母”一詞,柳拭眉抬起頭來,看了一眼嚴以白。她想,她明白這個“圣母”的意思!在嚴以白的眼里,孫清的“圣母”后面,應該加一個“婊”字?雖然這么說自己已經過世的婆婆不太好,但她感受到的就是這個意思!果然,皇甫令堯怔住,嚴以白繼續道:“她以為她進宮來做皇后,是來開善堂的嗎?”“當有人挑釁她皇后的威嚴,她用神愛世人那一套:我不與你計較、我原諒你、你這樣謀害我在我眼里是可悲的、清者自清……這種心態,你知道會招來什么下場嗎?”“她這是無形的挑釁,從骨子里看不起人!”“哪怕這并不是她的初衷,卻達到了這樣的效果!”“從她坐上太子妃的位置那一刻起,每一次遇到麻煩事,她都是擺著一副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的面孔,你知道這副姿態,有多令人討厭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