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爾眼神交會,我以為他也喜歡我。
朋友說,幸福要靠自己爭取,于是,兩個月后,我鼓足勇氣,給他遞上了情書。
洋洋灑灑幾千字,傾盡我所有文采,他看也沒看,當著周圍所有人,兩把撕了,砸到我臉上。
「滾!」
我記得,他的聲音從胸膛咆哮而出,眼中厭惡如有實質;
我記得,紙片很輕,每一片打在臉上,很痛;
我記得,周圍一片嗤笑:
「就憑她,也配喜歡趙健?也不照照鏡子!」
「家里開串串的,我昨天還看見她蹲在街沿上穿串串,那窮逼樣,跟個包身工似的!」
「成績也跟屎一樣,擦邊考進我們學校的!」
「瞧她這模樣,像一條狗!你們知道是什么狗嗎?……舔狗!哈哈哈哈!」
……
我的眼淚包都包不住。
那時的我不明白:只是喜歡一個人,為什么尊嚴要被踩在腳下?
早戀的年紀。
班主任對這事兒防范得很嚴,當天下午,我被當作典型,在班上被點名批評,說我不學好,小小年紀,就知道情情愛愛。
與之相對應的,是趙健被表揚了。
班主任借機告誡全班同學,以后遇到類似的事情,要像趙健一樣,勇于拒絕,特別告誡班上女生,一定要學會自尊自愛,不要像我一樣!不要犯賤!
他的每個字,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。
半個小時后,我被叫到辦公室。
我爸和我媽都來了,他們站在班主任辦公桌前,弓著腰低著頭,像犯錯的孩子。
我爸穿著中山裝,我媽穿著針織開衫,那是他們初秋最得體的衣服。
班主任訓一句,他們哈腰「是是」一句,刻在骨子里的卑微讓我想哭。
「周萍來了。」
我爸和我媽齊齊轉身。
他們的眼神,我這輩子也忘不了:
壓抑的怒火、深深的失望,以及難以言訴的痛與恨……
「帶回去好好教育,今天的晚自習不用上了。」
爸媽再次彎腰:
「曾老師,實在對不住,給您添麻煩了!回到家,我們一定好好教育她!」
我們家是開串串的。
父親和母親都是鄉下人,我從鎮上考到縣里高中后,他們在縣里開了家夫妻串串店。
一是為了照顧我,二是在縣城賺錢更有奔頭。
那天晚上,我們家串串店沒開門。
我進門就跪在大堂里了。
我爸狠狠踢了我兩腳。
我媽先用串串串的竹扦抽我,抽得不解氣,再從大掃把上抽出長竹條,使勁兒往我背上招呼。
「你才多大?就學人家談戀愛!
「那男生家里做什么的?我們家做什么的?你就敢遞情書?!
「我們千辛萬苦把你送城里,是讓你讀書的,不是讓你搞那些丟人現眼的事情!你是不是想在農村待一輩子?
「為了掙錢,我和你爸每天對客人點頭哈腰,你tm還不爭氣,這才高一,這整出這么個幺蛾子!
「我們今天在學校,像龜孫子一樣!這張老臉不要了嗎?
「店也沒開成,你知不知道我們損失了多少!是不是要我們不開店、不掙錢,每天守著你?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