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為夏七月是不耐煩了。
“啊,七月,不好意思,我只是想告訴你,當時我給寶兒買了藥之后,她也是怕苦不肯吃藥,后來我給她吃糖果,她就吃藥了。
我是想說......如果你覺得藥苦,或許也可以試試這樣。
當然,可能我說的太多了。你看我這個人,就是越老越話越多,你別見怪,你煩了我就不說了。”
夏七月搖頭,笑了,眼淚卻沒停。
“不,我只是......有點羨慕顧寶兒,羨慕她......有這樣的好媽媽。”
她的媽媽,對孩子真的很好,她的媽媽,心地真的很善良......
于曼麗恍然,以為她是想起了自己悲慘的身世,連忙慚愧道。
“對不起,七月,我不是故意的說起這些的,更不是故意要提起的你的傷心往事......”
她覺得自己越解釋越混亂,而且夏七月這副可憐凄慘的模樣,只會讓她越發掙扎,越發下不了手。
于是干脆咬牙。
“七月,你趕緊喝了吧,喝完吃顆糖。”
于曼麗說著,將手中的三顆糖剝開其中一顆,遞到夏七月嘴邊。
然后目光灼灼地看著她,仿佛在催促她趕緊吃藥。
夏七月盯著那顆糖,感受著那顆糖的誘惑。
這是她媽媽親手給她剝的,是她這輩子都沒有嘗過的味道。
可是要吃到這顆糖,必須先喝了手中這碗藥。
深植在心底對母愛渴望的執念再次被喚醒。
她看向手中那碗湯藥,握著碗的手輕輕顫抖。
下一秒,低下頭去,屏住呼吸將湯藥往嘴里倒。
一口藥入喉,仿若砒霜,又如蜜糖。
催得眼淚順著眼角不斷淌下。
見她終于喝藥,不覺松了口氣。
終是因為心虛,又或者不忍看下去,不等夏七月喝完,將糖往她手里一塞。
“七月,你慢慢喝,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。”
說著,轉身逃也似的出了門去。
待關門聲響起,夏七月將碗放下,扶著床沿將嘴里的藥盡數吐出來。
撕心裂肺,一地狼藉。
一邊吐,一邊淚水順著鼻尖滴下,落在地上那一灘黑漆漆的藥水里。
從于曼麗走進房間的第一刻起,她就已經知道這碗藥,根本不是什么補藥。
而是毒藥。
她本就對中藥材的氣味十分敏銳,許多藥材稍稍聞一下就能記住味道,后來又跟著古老爺子好幾個月,更是將所有能找到記錄的中藥材都聞了個遍。
所以她怎么可能會分不清是補藥,還是毒藥呢?
于曼麗這碗藥,匯集了中藥里各種毒性最強的藥物,但因為中藥見效慢,吃下去不會馬上發作,卻會在體內不斷作用,累積。
最多不出半個月,她就會暴斃而亡,連同她的孩子,一起死得悄無聲息。
而那個時候,正是她的臨產期。
也就是說,或許她會在孩子出生的時候,死在產床上。
到時候所有人都會以為她是難產而死,不會去深究,所有的真相也會就此掩埋。
如此思慮周全,用心險惡至極!
可這碗斷魂湯,卻是她的親生母親親手端給她的。
想到這里,肝腸劇烈,一顆心痛到連呼吸都已是不能。
于曼麗為了顧寶兒,第二次親自動手想要她的命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