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那天晚上,她夢見自己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。四處都是小樓,天灰蒙蒙的,她站在一堵紅磚圍墻下,墻頭的三角梅洪水一般向下流瀉。姐姐也在,她在哭。江風夷想問她去了哪里,為什么難過,但是嗓子像被堵住了,怎么也發不出聲音。
姐姐沒看見她,啜泣著低頭往前走。
這時候江風夷才看清姐姐的下半身全是血。她動身追姐姐,一直追,一直也追不上。
她嚇得醒過來,后半夜沒再睡著,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又昏睡過去。
中午,媽媽叫她起床吃午飯。
桌上有樓下買的燒鹵,是江風夷和江望第平時愛吃的。江風夷滿身大汗,對著一桌子菜發呆。
“妹妹怎么不吃?”媽媽輕聲問。
“媽,我昨晚夢見姐了。”江風夷有些遲疑,不確定是不是要和媽媽說,“她在夢里面好像不太好,身上都是血。”
媽媽嘴里含著半塊叉燒,忽然臉一皺,悶哼一聲,用雙手捂住臉,那半塊肉從她嘴里掛著涎掉到桌面上。
江風夷以為媽媽吃到石子了。
爸爸猛地一摔筷子,呵斥道:“吃飯呢!惡不惡心!”
媽媽整個臉都低埋下去,嗚咽片刻,忽然慟哭起來:“我苦命的孩子啊!”
“媽!”江風夷也哭了,伸手晃她,“怎么了嘛?!”
媽媽哭了很久,通紅的臉浸滿濕漉漉的汗。良久,她才抽噎著說昨夜也夢見望第了,說要去很遠的地方,過來和她道別。
那個夏天,印著江望第照片的尋人啟事飛滿大街小巷,她正式成為失蹤人口。
第二年,江風夷在學校收到一張被積壓多時的明信片。圖案是槐北的水彩畫,留言“天天開心!姐”,發出日期是上一年6月20日,地址是槐北市長文路221號光明書店。沒多久,媽媽就帶著那張明信片離開了米花街,她要去槐北打工,在那里找女兒。2013年冬至,她在槐北的出租屋猝然辭世。
次年秋天,江風夷的爸爸再婚,和第二任妻子生下一個兒子。
晚風送來游船低低的鳴笛,江風夷向西望去,火燒云如紅日爆裂,從天邊一路轟轟烈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