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倒春寒的霧氣籠罩著渭水碼頭,林楓踩著濕滑的青石板登上糧倉高臺。
三十座新漆的"林"字旗在晨風中低垂,百個糧垛沿著河岸蜿蜒如龍,江淮運來的三十萬石新米正在苫布下蒸騰著稻香。
漕工們赤著腳穿梭在跳板間,古銅色的脊背沁出薄汗,將麻袋壘成連綿的山丘。
老賬房捧著桐木算盤疾步而來,山羊須上凝著細碎的水珠:"三公子,太原王氏的糧船卡在潼關三日了。
王家二爺派人傳話,說今春漕運艱難,腳錢要漲三成。
"他枯瘦的手指翻開賬冊,墨跡未干的數字觸目驚心。
林楓的指尖撫過糧倉門鎖的青銅饕餮紋,這是前朝永通倉留下的舊物。
他記得《河渠志》記載,潼關水道每逢春汛必挾沙淤塞。
青磚墻面的苔蘚給了他啟示,蹲身捻起一撮濕土,黏膩的觸感在指腹化開:"備二十艘平底沙船,船頭加裝犁鏵。
再雇三百纖夫,工錢按日結現銀。
"三日后的寅時,潼關峭壁下回蕩著低沉的號子。
林楓立在領頭沙船的甲板上,親手擂響蒙著犀牛皮的戰鼓。
鼓點應和著《秦王破陣樂》的韻律,三百赤膊纖夫踏著千年傳下的調子,鐵犁船劈開渾濁的淤沙。
當第一船江南白米逆流穿過閘口時,望樓上的王氏族老捏碎了青瓷茶盞——他們壟斷三十年的漕運規矩,竟被個庶子用《考工記》的疏浚法破了。
西市米價下跌的消息傳來時,林楓正在永通倉頂層驗糧。
他抓起把新米任其從指縫流瀉,珍珠般的米粒在日光下泛著玉色:"放三千石平價米入市,再往慈幼局送五百石陳米。
"忽又想起什么,轉身在《齊民要術》"備荒篇"頁腳添了數行朱批,墨跡淋漓如血。
五更天的梆子未歇,林記米鋪前己支起三口八尺鐵鍋。
林楓執銅勺立于蒸騰的熱氣中,清瘦身影被晨曦拉得老長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