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昏昏沉沉,冬寶很努力地想睜開眼睛,卻怎么都睜不開。
等她再次醒過來,已是第二日晨時。
寢帳無人,冬寶翻身下榻,揉了揉有些發(fā)蒙的腦殼,接連打了兩三個噴嚏,身上原本濕透的衣服早已被暖干,她昨日竟是穿著這身濕衣服睡了一夜。
想來是那些士兵把自己抬回寢帳扔在床上便沒再管過。
冬寶捂著胸口,倒也松了一口氣。
好在她年紀小還未曾發(fā)育,也沒來初潮,在軍營里還算容易掩人耳目,只要沒人脫她衣服就不會被人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是個女娃娃的事實。
冬寶走出營帳,問在外面修理帳篷的士兵:“姜統(tǒng)領呢?”
那士兵懶懶看了冬寶一眼,昨日姜忠是統(tǒng)領,那是他們校尉去前面領兵迎敵,不得不把他們這些人交給姜忠,他當了個口頭統(tǒng)領而已,又不是正式軍銜,叫什么統(tǒng)領?
冬寶見對方不說話,又問了一句:“你不知道嗎?”
那士兵這才敷衍答道:“在大夫那。”
冬寶打聽出軍中大夫所在的位置,急匆匆趕過去。昨夜姜忠替她擋了一劍,那箭上有毒,也不知現(xiàn)在怎么樣了。
軍醫(yī)帳中人山人海,滿是傷員,被鮮血染紅的地面觸目驚心,呻吟聲此起彼伏。
冬寶著急找姜忠,一張床一張床地辨認對方的面孔,這時忽然有人絆了一下她的腿,冬寶踉蹌兩步,抬眼看過去,竟是張蛤蟆。
他趴在床上,露出后背,背上的皮膚被熱油燒灼,褐紅的血肉爛開,邊緣處都燒出焦黑的肉皮,而那些肉縫里還夾著許多燒焦的碎布料,大面積的水泡宛如魚目遍布整塊后背,密密麻麻的,看得人忍不住作嘔。
但冬寶心里只有憐憫,“蛤蟆,疼嗎?”
“我也不知道疼不疼,都燒焦了!”張蛤蟆打著哈哈無所謂地笑著,他這會確實感覺不到疼,因為皮膚都被燒焦了,早已失去痛感。
冬寶問:“怎么受得傷?”
“這你得好好聽哥說一說,哥昨天晚上別提多牛逼了!”
張蛤蟆想從床上坐起來,但是輕輕動了一下,便疼得倒吸涼氣,他只能重新躺回去,臉上抖動的五官是抑制不住的驕傲和自豪。
“昨天晚上,那群北金雜碎不是搞偷襲么,他們攻到渡口,還想上岸,當時那么粗的一條鐵鏈子都鉤上了岸邊的礁石,是我,是我”
張蛤蟆指著自己,眉飛色舞地道:“是哥一砍刀劈開了那條鐵鏈,把他們的船都劈得差點翻了哈哈哈!”
“然后那些雜碎氣不過,竟然偷襲我,拿火球砸我,那火球上沾滿了油,粘在我衣服上”
說到后面,張蛤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畫面,額前冒出冷汗,嘴唇也控制不住地哆嗦。
冬寶知道,被火油裹住的那一刻,張蛤蟆一定很痛很痛。
開水燙傷便能痛得讓人無法忍受,更何況溫度比開水高幾倍的熱油。
張蛤蟆見冬寶木著臉不說話,用沒受傷的腳踹了踹她:“你看你,一個大男孩,咋像個小姑娘似的,我還沒喊痛咧你就紅了眼。”
“哎呦,不要心疼哥,哥只是個英雄。”
冬寶翻了個白眼,將一旁的大夫喊過來給張蛤蟆治傷。
張蛤蟆看見大夫瞬間面如死灰,掙扎道:“別碰我,我不治,別管我”